第6章 第5章 幻觉
雾城坐落在山区中央,地处盆地,周围的山高耸嶙峋,山道更是九曲八折。
十来辆赛车停在路口,为首的男人一看就是典型的二世祖,穿着金色打底花衬衫,懒散倚着车,身旁的小弟凑近给他点烟。
“老大,咱都等了俩小时了,真的能等到人吗?”
“急什么。”王浩言吐了口烟,晃晃手,“我都打听过了,那薄家二少每年这时候都会来雾城这片兜风。”
“他们这种少爷包喜欢赛车的,到时候来上一场,再故意输给他。”
王浩言目光看向一旁,一辆准备好的崭新改装赛车旁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女孩,一看就还是学生,扎着马尾,穿着一身蓝白校服。
小弟噢一声:“原来薄家二少喜欢玩这样的花样,嘶,有点变态啊。”
王浩言抬手给他一个爆栗,“笨,当然不是。这可是我费劲得来的消息。”
“薄家二少原先有个喜欢的女孩,可惜早死了,就是这种类型的。”
“这么多年他身边都没女人,明显是念念不忘。他们这些豪门少爷不都流行什么替身么,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。”
小弟捂着脑袋,“老大机智过人!”
山道上,一辆劳斯莱斯超跑正以25码的速度慢慢悠悠行驶着。
旁边轰轰隆隆,老大爷驾驶的拖拉机拉着一车稻子,稳稳地超了过去。
后座的青年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,冷不丁出声:“你还能再慢点吗?”
“可以啊,我还能开15码。”孟池偏头看一眼后视镜,“风哥,没想到你也懂尊老爱幼。”
薄靳风:“……”
副驾驶的俞时抱着手臂,天生木头脸没什么表情:“风哥的意思,是骂你车速跟龟爬一样。”
孟池语气无辜:“山路这么陡,一个不小心就一车三命了,珍爱生命远离飙车啊。你说是吧俞时。”
俞时板着一张脸:“光说,证据呢?”
孟池点开车载大屏,播放雾城历年山路事故新闻,沉痛:“你看,有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,又有多少人在深夜流泪。”
俞时像是被说动了,点点头:“嘶,确实挺惨。”
薄靳风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,揉了揉眉心:“……”
孟池和俞时是学生时代就一起玩的兄弟,那时候圈子里同龄的人都以他为首叫哥,这几年渐渐淡了,只有他俩还在。
刚上山道两分钟,这俩人就骑着个小电驴堵住了他,说自己车没电了,非要赖上来。
薄靳风静静看着车窗外的山景,淡声开口:“你们不用这样。”
前头正激情探讨道路安全守则的俩人停下来,开始装傻,“啊,风哥,怎么了?”
青年却没声音了,继续闭目养神。
后视镜里,车灯氤氲的光线在眼下打上阴翳,遮住了那双浅茶色的眸子。
安静了一会儿,孟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握紧,“风哥,已经七年了。”
身后青年声音淡淡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孟池犹疑开口:“所以,风哥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新的开始?”
薄靳风看向车窗外,浅浅的雾气蒙在玻璃上,变得有些模糊。
他笑了一声:“孟池,我妈又找你谈话了?”
孟池愁眉苦脸的:“唉,阿姨这两年给你介绍多少女孩,你看都不看。她都要怀疑你是gay了,旁敲侧击地跟我打探。”
俞时在旁边幽幽开口:“你这算什么?阿姨直接问我是不是斯文秀气眼镜受。”
孟池没忍住喷笑:“噗,阿姨还挺潮。说起来倩倩平时也爱看点小言玛丽苏漫画,说我是什么阳光健气小狗,上回排了仨小时队给她买漫画,她可喜欢了,跟我说……”
俞时一脸冷漠:“问你了吗?零人想听。”
孟池:“有人急了。”
俞时:“呵呵,当时是谁听到倩倩跟别人在一起的消息,拉着我和风哥哭了一晚上,第二天吸着鼻子问她男朋友喜欢吃什么早餐。”
俞时冷冷两字总结:“舔狗。”
孟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:“你就说我舔没舔到吧。倩倩听到我哭了可心疼了。”
气氛不再僵硬古怪,前头两人和平时一样唠了起来,插科打诨。
薄靳风看着窗外,眼前忽的跃入一抹蓝白色,目光微顿,看到是个穿校服的女孩。
薄靳风轻颤了下眼睫,目光轻轻朝着女孩看过去,一身蓝白色的校服,扎着马尾,怯怯地站在路旁。
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,忽的一顿。
接踵而来的就是反胃的感觉。
喉头发紧,眉头紧紧蹙起,难以言喻的恶心充斥胸腔。
车忽然停下。
前面有车挡住了。
俞时也看到了外面站着的那个校服女孩,睨孟池:“这也是你安排好的?”
孟池解开安全带,“靠,怎么可能。”
“风哥,前面路堵住了,我下去解决一下。”
俞时瞧着十来辆车:“孟壮壮,你行吗你?”
孟池关上车门:“瞧不起谁,好歹我也是跟风哥待这么久了,这点小事还能办不好?”
来雾城的次数多了,俞时对于这边也有了不少了解,为首的那个人是当地的暴发户的儿子,看这架势也能明白他想做什么。
不外乎就是想巴结上,套点关系。
不过他们实在不懂风哥,这事儿做的也着实不光彩,一看那女孩就不是自愿来的。
而且就算是自愿,风哥也……
俞时扫了一眼后视镜,后座的青年拿了孟池的手机,懒懒垂着眼,手指随便动了几下,又将手机丢开。
不一会儿,警车从后过来。
孟池还正跟人交涉,警察就以故意妨碍交通和涉嫌诱拐未成年的罪名把一群人带走了,乌泱泱的。
孟池愣了一下,转瞬明白过来是薄靳风的手笔,走回车边拿了手机证件。
“我去警局那边盯着点,鱼食儿你来开车送风哥。”
俞时没什么异议,嗯了一声。
劳斯莱斯再次行驶在山道上,这次的速度变成了40码,后座的青年也没什么意见,阖着眼,一路沉默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山风如龙息呼啸,空气闷沉下来,星星点点的雨滴砸在车窗上,晕开。
不过几个呼吸,细细的雨滴就交织成了看不清的雨幕。
俞时记得,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。
他路上堵车迟到了,到生日宴地方的时候,薄家一家人已经不在宴会上了。
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赶到雾城医院的时候,只看到薄靳风一个人。
安静地坐在台阶上,雨幕将他完全包裹。
听警察说当时现场的情况很惨,出事的女孩满身是血,白色的裙子几乎全被染红了。
证物袋里的遗物只有一部碎了的手机、证件,一条项链,一条染血的茉莉花环,以及一个压瘪了的小盒子。
那是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
雨下得愈发大了,车终于下了山道,在来往的迷离车灯中慢慢驶向市区。
俞时终于出声问:“风哥,要去哪?”
青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安静看着窗外昏沉的雨中街景。
嗓音平淡:“雾安路。”
俞时顿了顿,到底没说什么,打着方向盘转了弯。
车在雾安路口停下。
已经过去了七年,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变化倒是格外的大。
以前这里偏僻得厉害,附近只有些修理五金店,还有些废弃工厂,连路口的路灯都是坏的。
前几年附近开发了楼盘,建设也跟上来了,街道上一排澄黄的路灯,花圃中四季青茂密又旺盛。
深夜了,还下着大雨,路上没什么人,马路对面的商超也正要打烊。
俞时开口:“明辉超市,这几年没在淮市见过了,没想到来这儿开小超市了。”
车内空气格外安静。
俞时扫一眼后视镜,后座光线昏暗,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只能看到青年下颌,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街景。
心里像堵了团泥似的,闷闷的。
俞时吐了口气,解开安全带撑伞朝外走,“哥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倚着车门,雨坠伞面滴滴答答。
俞时偏头点烟,吸了一大口,再吐出来,盯着地上的水洼。
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?
明明昨天,他和孟池还在琴房里起哄,透过窗户悄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绿荫路上。
看着他幼稚地踩着前面女孩的影子,又认真地挑了一晚上的礼服裙子。
那时候以为,他们以后会走向一个好结局。
他和孟池在多年以后,或是两人终于在一起,或是两人结婚宴上,拆穿他那时候故作冰冷的假象。
却没想到那就是结局。
路灯亮着,车窗外雨幕昏沉。
薄靳风盯着雨中街景出神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,只是想在这里待一会儿。
外面很乱,很吵。
这里很安静。
眼前黑影闪过,一辆车从旁驶过,街对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。
女孩穿着干净的纯白礼服,柔软的长发没像以往那样扎成马尾,而是披散在肩后,几缕黑发落在锁骨前。
薄靳风忽的轻笑了下。
几年了,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。
隔着雨雾,女孩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路灯的光,清澈又干净,站在雨中的街道,像只迷失的小动物,茫然地看着马路。
没有染血的礼服,很漂亮。
前车门传来响动,俞时裹着凉气坐进来,“风哥,时间不早了,咱们回去吧?”
薄靳风闭了闭眼,再睁开,对面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雨中朦胧的昏黄路灯。
他轻轻收回目光。
“嗯,走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第7章 第6章 星光
Flechazo是目前的一线品牌,有着悠久的历史,品牌下主营高定服饰与珠宝首饰,起源于英国,近几年才进入内地,与风臣旗下公司合作。
品牌创立90周年纪念日在即,主办方开办了品酒会,看似名酒品鉴,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高端社交的平台。
除了富商名流外,还邀请了各行各业的业界人士。能不能获得老板青睐、拉到投资,全看这些有志者有没有能力。
Flechazo走长线发展,这是很聪明的做法。给这些年轻人一个机会,未来收获更多的忠实客户,何乐不为呢?
只不过主办方实在没想到,风臣的CEO居然会应邀过来。
合作的公司,邀请函肯定是会发的,早在一月前就送到了。毕竟来不来是别人的事,他们这边礼数要做全。
主办方根本没做会应邀的预期,毕竟只是旗下子公司合作的一个品牌品酒会,那封烫金邀请函的归宿不外乎就是风臣公司的垃圾桶。
下午收到风臣秘书的消息时,主办方都有点懵,惊喜之余,一下午的时间赶忙在会场做了精细的准备,并把这则消息透了出去。
不出意外,当天晚上赴宴的客人前所未有的多。
除了各界富商名流,有些许久没显山露水的世家老一辈掌权人都到场了。
不过这些人的意图当然不是为了谈什么合作,而是……
主办方负责人缇娜看着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,侍者弯腰拉开车门,隐约的光线里看到男人下颌分明的侧脸。
她在几年前见过他一面。
那时的他着实年轻,才二十岁,比她还小上十岁,刚刚接管风臣没多久,周遭对他的称呼都是小薄总。
但这声“小薄总”总归带着戏谑的意味,大家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人了,各个凭着狠辣的手段才站到这个位置,对于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,皆是轻视的态度。
还有人嗤笑,秦董真是走了步烂棋,让一个小孩来接管公司。
不少人等着风臣倒台,来分上一杯羹。
缇娜见他的第一眼,却觉得,他的以后不可估量。
果不其然,后来七年的时间,风臣集团从面临落后危机的老牌产业境况,到如今的占据半壁江山,蒸蒸日上 。连他随便出席的一个品酒会都会引来无数想要攀附的人。
原先的那些人也全都换了一副嘴脸,恭恭敬敬叫着薄总。
不过这位薄总倒是挺低调的,缇娜想,身价都几千亿了,出行坐的还是一两百万的车。
侍者弯腰退开,露出男人的身影。
身形颀长清隽,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,成熟沉稳,袖口露出一截白皙腕骨,不紧不慢走来,矜贵优雅。
缇娜连忙迎上去,含笑致意:“薄总,二楼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。”
跟在身旁的关启点头,语气温和:“麻烦了。”
宴会女伴陪同是圈子里默认的礼仪规则,会场里的男人不论年轻与否,臂弯间都挽着女伴。
缇娜跟在两人身后,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和助理,不过到了这个层级,不管带不带,都没有人敢置喙了。
品酒会开始有一会儿了,会场装潢精致典雅,灯光打在装饰的香槟塔上,隐隐碎着星光。
优雅舒缓的音乐中,不少人正在品酒交谈着。不过也有一些人,正在等待着。
直到侍者引领着那道身影走进来,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,怀揣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情。
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穿着中山装和旗袍,走过来,气质非凡。
男人眉眼缓和:“司沉啊,好久不见了。”
薄司沉略微颔首:“叔叔,阿姨。”
女人笑了笑:“司沉好像跟小时候比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么好看,越来越帅了,一表人才。怎么样,最近工作忙吗?”
缇娜远远看着,摇晃酒杯,还有一条吸引人来品酒会的原因就是——这位年轻有为的薄总,目前还是单身。
而且与那些豪门里表面单身私底下玩得风流浪荡的公子哥不同,他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位女性,连绯闻都不曾有过。
一些想攀附权势的小家族就先不说,那些低调隐世的世家待自己女儿如明珠般疼爱,这样优秀又洁身自好的女婿自然是首选。
不过缇娜想,他们绝对不可能成功。
品酒会过半,缇娜注意着薄司沉去了二楼休息室,也放下酒杯,领着侍者上了楼。
轻轻敲门,关助理开了门。
缇娜礼貌开口:“关助理,我让人准备了些醒酒茶。”
关启温声道了谢,让开路,让侍者推着小推车进来。
房间里的男人正坐在沙发里,明明今晚喝了不少酒,神色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只是厌倦了楼下虚假的应酬,来这里待一会儿。
他垂着眼睫,长指随意翻看着一本 Flechazo季度新品图册,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侍者退下,缇娜扶着壶盖倒了茶,正要递过去,被关启先接了。
他微微颔首,没递给薄司沉,而是从口袋里取出试纸,检测过,才又倒了一杯新的,放在薄司沉手边的茶几上。
缇娜没忍住笑了:“看来关助理平时的工作还挺精彩。”
关启温和笑笑:“抱歉,见笑了。”
缇娜转眼看向沙发里的男人,他仍淡淡垂眼翻着图册,对于这点小插曲漠不关心,都没抬起来眼皮看一眼。
这里空间安静,没有了酒气影响,缇娜闻到了他身上有浅淡的茉莉香气。
缇娜清清嗓子,“薄总,几年前我们见过一面。”
“当时还在英国,您无意看到了我祖母留下来的残缺设计图,帮忙请了专人修复,最后做出了那条……”
男人还没什么反应,关启忽的微微一顿,下意识想出声制止缇娜。
薄司沉却抬起了眼,黑眸看向她,嗓音清淡,“然后?”
本章未完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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